薩爾加多過世了。說來慚愧，我其實是直到三四年前，透過惠菁的文章與重新出版的《薩爾加多的凝視》這本傳記，才首次知道這位攝影家。衛城過去累積了許多與攝影有關的大師作品，桑塔格、布列松，還有薩爾加多，我大概也都是從那個時候才開始慢慢補課。第一次讀桑塔格的傳記，第一次去北美館逛布列松特展，第一次看薩爾加多的紀錄片。
薩爾加多曾說：「不愛等待的人，很難成為攝影師。」我想這大概是我為什麼對攝影這一塊如此陌生，因為從小就是急性子，對許多人事物都沒耐心。薩爾加多可以為了等待一隻象龜，等待牠的接納，足足等上一整天；他可以為了拍攝印第安人的生活，與他們朝夕相處好幾個月；他可以為了環境保育，投入後半生無數光陰種下250萬棵樹。薩爾加多說攝影是他的生命，那他生命中肯定充滿了無數等待，種樹彷彿具象化了這種等待。
薩爾加多用一生去拍攝的主題，還包括人世間的種種苦難，尤其是來自全球南方的傷痕，巴西、盧安達、越南、印尼，一百多個國家。這些對苦難的影像紀錄不僅引發讚嘆，也引人質疑究竟該如何呈現苦難，美學與倫理，消費與剝削，詮釋與批判。相關論述很多，我自己也還在補課。晚年的薩爾加多，依舊相信世界有可能改變，持續做著他相信能改變世界的事情，攝影，環保，重回戰地或現場，重回自然與大地。
如今大師離去，各方開始評價他生前的種種努力、爭議與遺緒。我一邊閱讀大家的討論，一邊重新翻閱他的傳記。真是個複雜的人，而我好像才剛要開始認識。或許這事也急不得，一切尚未蓋棺論定。一如薩爾加多的歷史評價，需要更多時間耐心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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